何锡龄

　　卞生茂粮行开办于清光绪十九年(1894 年)，距今已有 100 多年。该粮行位于泰兴城北门原护城河北岸，当时人们俗称的东街上 （现迎幸桥向东处）。整个粮行占地面积近4亩，四周有砖砌的院墙。临河的街面上是南向的四间七架梁门面房，过小院往后，为三间屋的一座大敞厅，是日常接待客人、谈生意的场所；向北，则是一块2亩地大的晒场，除东西两侧有数间小屋外，最北有一溜边的库房7间。
　　老店主卞仲池，祖籍泰州，其曾祖于清道光年间到泰兴做粮食生意，从小商小贩开始，积攒了资本后，将生意做大，并置房买地，进而在这里娶妻生子，落脚生根。据讲，卞仲池曾为县商会会长，婚后多年无子，人家便送了一个男孩给他，即现卞生茂茶叶店的老店主卞道祥，后又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卞道源。当时，他在城内，除拥有北河沿这处粮站外，鼓楼西街、北街皆有营业点，其中北街上的营业点有三间座西朝东的店面房，城西有450亩田租给佃户，每年收租几百石。到1946年，资本有两万元，常年雇用10多人，每天经营小麦就达70-80石，一次成交豆饼20万片。其经营范围除泰兴外，北有兴、高、宝，东有海安、东台、大丰，西南达镇江、安徽芜湖等地，是泰兴县的大粮行。
　　卞仲池身体不好，患有肺结核，小儿子卞道源七岁时他就撒手西归。卞道源初中毕业后，遵照遗训继承家业。由于年龄小，资历浅，家中整个经营活动实际由其母亲和一位终身未嫁的姨母掌管。母亲主揽全局兼负责采运和三爿店铺的管理，姨母则专事西乡几百亩沙田的播耕收割。
　　卞家粮行之所以能在泰兴立足发展，是有一定的历史背景的。一是这里为县治所在地，除政府公职人员外，商贾和居民占大多数，这些人家不种田，需买粮；二是泰兴原有的耕地不多，产粮不足，粮食缺口需从泰州、黄桥两地将里下河地区的稻米、豆类等运入，以补不足。卞姓祖先到这里落脚，大概是瞅准了这一商机，将粮行建于城北外城河边，这条河东与老龙河相连，西与两泰官河相通，是一条黄金水道。卞家将贩运来的粮食除供应本城外，又远销至江南的苏、锡、杭等地，生意越做越大，兴旺发达。现据一些老人回忆，当时东街上因这座粮行的存在，整日里是车水马龙，人来人往，热闹非凡。搬运工肩扛装满粮食的麻袋，喊着号子，在桥板上来来去去。到饭期时，只见卞道源领着三三两两的客人往饭店走。而在北街的那个营业点内，三四个粮食囤子都有一人多高，里面装满了米、麦、豆等。临街的屋檐下，放有几个大竹匾，内置样品和升、斗、斛等卖粮的用具。月头月底，公职人员关饷的那几天，前来购粮的人更多。
　　如此繁忙兴旺的景象，除了多年来老字号声誉外，据卞道源之子卞慰祖回忆，主要是有一个好管家在家运筹帷幄。这位管家先生姓闻名荣甫，是城西闻家垡（现联盟新村）人，在卞仲池手中到店内学徒，因忠厚老实，又能吃苦，学徒期满便让他当上帐房先生。卞仲池死后，虽说闻荣甫握有经济大权，进出的钱成千上万，但他忠心耿耿，严守规矩，每月除领取自己应得的薪水外，从不去搞瞒上欺下图自个发财的歪门邪道。就是族中兄弟和亲友到店里买粮，也是按规矩办事，一是一，二是二，如数付钱。纵然有时因家里急需用钱，上门找到他时，也得请示主家后，方以预支自己下月薪水为由付出。由于独守清贫，他在这里干了几十年，家中仅有一间低矮的平房，终身未娶，老年时，才将一名侄子过继到自己的名下养老送终。当闻焕云老人，谈起他当年的这位远房叔叔，对其奉献精神仍十分感慨。
　　卞生茂粮行在解放前开始走下坡路，其因一是家中伙计程玉柱外出押运粮食时在斗殴中误伤了人，花了大笔钱才将官司了结；二是往江南销售粮食时，一只大粮船于长江中沉没，以致元气大伤；三是当时战事频发，物价飞涨，货币贬值，粮行最后连流通资金都没有了，靠代销才苦苦支撑到解放。上世纪五十年代初，国家实行粮食统购统销，整个粮行收归国有。
　　改革开放后，卞氏后人将眼光投向了茶叶。现在卞生茂茶叶店在泰兴是响当当的名牌。卞氏商道如丝若缕，延绵不绝，信者诚也。